我是虚空猎人。在经过了多年的训练后,我终于发现了我的虚空。它是一枚大小正好适合珍藏的虚空,躺在一座森林中央的湖水旁,是自然平等的馈赠。我在森林边缘就感受到了它:我听到水滴和松针缓缓被吸入虚空的声音,我看到天空一点一滴落到虚空中。我还能感受到我的知觉在虚空不可抗拒的引力下脱离我,我甚至意识到我的知性在缓慢剥落。凭借我的专业素养,在意志流入虚空之前,我成功捡到这枚虚空,把它放进祝圣过的黄金宝盒里。只要我关好盖子,虚空就不会蔓延。
我从未告诉任何人,我已经找到了虚空。有时我会打开盒子,把机密的文件和大块头的垃圾塞给虚空。在盒盖打开再关闭的几秒内,我有短暂的机会可以看到虚空。它太美了,像一片打磨平整的黑色玛瑙,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照下流溢森林的暗绿、天空与海洋的幽蓝。我有时可以看到我迷茫的倒影,有时甚至可以看到爱人遥远的背影。这时我会急忙关上盖子。
直到我将死,也没人知道我有一枚虚空。但如果我把虚空留在宝箱中,一定会有人好奇地打开宝箱。如果我把它留在最安全的保险箱中,也有人会为了财富而撬开保险箱。如果我把它装饰成最美丽的项链,懂得审美的人在劫难逃;如果我把它弄脏,弄丑,丢到最邪恶的地方,那么世界也会陷入永久的不安宁。最后,我选择把虚空洒在世界上最无聊的地方。虚空对于平庸者无益无害,只是无聊。

我喜欢摘抄。我摘抄击中心灵的句子,在旁边加上我的吐槽。有时我打印下诗人的手稿,粘在本子里。如此这样积累了很多。有一天,我摘抄时,克莱斯特突然在我身边说:“Du hast meinen Namen falsch geschrieben.”我一看,确实,我一不小心写成了Kleinst。我转身向他道歉,听到德语、拉丁语和汉语,看到我身后挤满了人。歌德和席勒站在一起,我认识他们的样子。角落里站的精瘦男子一看就是卡夫卡。还有许多人说着维也纳德语,把我的咖啡拿来自顾自地泡,我一下认不出他们的样子,不过肯定是作家。伽达默尔看到我只写了两笔的阐释学报告,失望地无话可说。还有中国人!我看到苏轼,他和布莱希特正在进行语言不通但兴致勃勃的谈话。王维等人不知所措,索性闭眼假寐。我用德语问完用中文问,最后诗人们告诉我,也许是因为我的摘抄在无意中拼接出了最神秘的符咒,总之他们在我这里住下了,并欢迎我常来和他们聊天。此后的日子,我更努力地学习,摘录,评论。直到我人生的最后,我已经有了一操场的客人,我和他们谈笑风生,他们也渐渐能听懂看懂陌生的语言。这一生没有遗憾,我幸福地离开了人间,和他们在共同永恒中。我的爱人思念我,整理了我的笔记。于是,我的爱人也来到了我身边。之后跟来的还有我的学生和读者,我们的生命就在无限中延续。

我阅读了我亲爱的老师大约九年前的微小说,被文思折服,也非常喜爱。140字以内的故事在她笔下如惊心动魄的传奇,一波三折,最后少不了意料之外的结局。几句话轻飘飘落在心上,留下长久的烙印。她立志,要写1000篇,之后便羽化登仙。但因为工作繁忙等等必要之迫,她早已不再更新。我自知远不如她,无法做到如此灵巧精制。我喜爱的,是极伟大,极崇高,极震撼。但我赞同,1000篇的积累后一定会有质变。我期待我的进步,并决心从此开始积累写作我的小故事。我做不到140字以内的精炼,也不敢完全公开,默默记录对我来说已经足够。原则就是,大胆写,用心写。你若看到,也请你别笑我文字愚笨,非常感谢。

三王入土后,举国动荡不安。实则为罪魁祸首的两把剑也从此再无踪影。那剑原本自锻造之初就有精魂,受人感念,化作人形。眉间尺所用的雄剑,需一人牺牲,供养餍足后,便为持剑者杀一人。眉间尺自愿血溅白刃为父亲复仇,于是化作侠士的剑魂便痛快杀了楚王。只是最后侠士为何自杀?原来献给楚王的雌剑中也有精魂,同样需一人性命献祭,便保护持剑人永生不受伤。楚王得到雌剑,当机杀了干将喂养剑魂,只为一生无虞。最后却还是眉间尺的剑魂胜了半分,只是剑魂也承受不住毁约,甘愿自戕。为何剑魂襄助眉间尺?因为无畏者自甘流的血,比卑鄙者偷无辜人的血,总要更滚烫。

上一周……也许是两周?我经历了一年来最强烈的心灵地震。起因还是深渊一般的创伤。我似乎已经向下坠落了,我似乎和那个人说了话。但我现在记不清了。昨天晚上,在我稍微平静下来后,我决心要用我最强的意志把我的创伤封存,让它永远不能影响到我分毫。现在我真的记不清了……我再也无法抓住痛苦的回忆,我能回忆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痛苦。仿佛一道白色水泥墙封住了幽暗的创伤记忆入口。它是那样洁白,那样平整,那样完美无缺,用放大镜也看不到一点缝隙。在它的保护之下,我现在已经与病菌记忆隔离。它仿佛像外科手术一样生效,我甚至可以在这种迷茫的回忆同时,感到我的大脑偏上左侧一个部位传来的酥麻感,一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……我不知道是我真的封住了记忆,还是我的意志让我的回忆触角无法再深入。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对待创伤的最好方法。但我唯一清楚知道的是,我已经到了非常安全的地方,这里会有无限的幸福。
我停留在这样迷雾一般的无用回忆中,有时感受到难以言说的奇妙。我在梦中醒来?或者我只是从一个梦到另一个梦去了?我分不清,我也不想分清我的创伤记忆,我的幻想和我的梦。但我可以听到回忆的尘埃最轻微的摩擦声,它们飞舞、碰撞,碎裂成细小的粒子,仅仅是我的呼吸就可以把它们吹散。

还算比较适应现在的学习生活。在感兴趣的领域得到进步和承认,这真的是最幸福的事情了。最难的事情是挑战自己不爱做的,把不爱做的变得得心应手,才能得到长足的进步。一直躲避的话永远躲不开,在接下来一个月里继续努力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