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被人劝说写诗
但我害怕写诗,归根结底是我害怕说话。
我说话声音有时太大,有时太小。
有时发音含糊,有时大舌头。
我发声时,总会夹杂奇怪的鼻音,我无法控制韧带的震动和腔内的共鸣。
我害怕我的话太生涩,就像沙粒里混进饭粒。我又害怕我说的话太顺畅,在被捕获之前就溜走,在被思考之前就溶化。
我走路尚且不稳,更不必说骑上天马。
而且我十分缺乏安全感,不喜欢公布心情,也不喜欢吐露心声。
但我害怕写诗,归根结底是我害怕说话。
我说话声音有时太大,有时太小。
有时发音含糊,有时大舌头。
我发声时,总会夹杂奇怪的鼻音,我无法控制韧带的震动和腔内的共鸣。
我害怕我的话太生涩,就像沙粒里混进饭粒。我又害怕我说的话太顺畅,在被捕获之前就溜走,在被思考之前就溶化。
我走路尚且不稳,更不必说骑上天马。
而且我十分缺乏安全感,不喜欢公布心情,也不喜欢吐露心声。
根本是Phantasie,人如何与幻想相处。
人的生活和幻想之间的关系总是非常紧张。没有幻想或是只有幻想,都会让人无法继续生活。
幻想的深度和广度,就是心灵之海的深度和广度。
如果不进入仅属于自己的幻想,就无法进入自己的内心。
但不能小觑幻想的力量,如果完全沉浸于幻想,就会被淹死。
毫无知觉的淹死,抱膝沉入海底。听上去还挺舒服的,但那可就死了啊。
进入幻想,往往始于现实逃避。
幻想世界让人最沉迷的地方,是在幻想世界中人有心想事成的能力。但真正的愿望非常珍贵。愿望越少、越自私,灵魂就会越稀薄。浸泡在如此甜美的蜜糖中,人很容易就陷入最任性的“mir gefallen”之中。懦弱、懒惰、好逸恶劳,种种天然的恶暴露无遗。任何一种艰难,哪怕之后蕴藏着成长的营养,都会被规避。
最高贵的勇敢,就是在过于甜美的幻想中,走只属于自己的荆棘之路,以此寻到真正的心愿。
真正的心愿,能给予人生活的勇气。如此,才能和幻想和谐共生。
但是太凶了,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写的东西又凶又疯。就算凶得很不得咬人,竟然也能成文。虽然最后试着温柔点,虽然温柔无比真诚,但是温度差也有点太奇怪。记录于此吧。
栎刊是我的另一个毕业项目。我很高兴最后做出了令人满意的一期,同学们的投稿真的很棒。
我会珍藏一生。
想要理解memento vivere(铭记生命),就要再次回顾古老格言memento mori (铭记死亡)。
格言“铭记死亡”最早源自圣经中摩西对上帝的祈求:“神啊,求你教会我们铭记死亡,让我们变得智慧。”此时铭的感叹,是先民对生命之有限和脆弱以及神的无限和万能的顿悟。
在充满疫病与战争的17世纪,memento mori融入万物皆虚的主题。既然固有一死,那么死之前的虚荣或苦难都只是过眼云烟。于是,memento mori的内涵除了对此生有限的敬畏外,又多了一种虚无主义式的放任自流。
进入近代后,所有坚定的东西都开始摇摇欲坠。太阳不再围着地球转了,人不是上帝的造物而是进化的产物,我们的理智也不可能认识到物自体……对永恒意义的渴望与追求、人类生命的脆弱与有限,这对无情的矛盾从来没有那么尖锐过。所以无数人患上了现代的歇斯底里症,他们绝望地咒骂,宁不为人,宁愚蒙如野兽。他们自信又焦虑地徘徊于形式与意义之间的罅隙,沉沦于有限和无限之间的长河。他们登上逻各斯的巨塔,或跳进万物皆虚的深渊。
终极、意义、永恒……这些庞大的词语给生命上了枷锁。被有限性诅咒的旅人们倒在地上,荒原里满是枯骨、枯骨、枯骨。
在我们的时代,虽然个体的基本生存不是严峻的问题,但在温饱和医疗得到保障的空前和平年代,扑面而来的巨大空虚和焦灼时刻都在质问:你究竟在怎样活着?
人类从未像今日这样离死亡如此远,也从未像今日这样恐惧死亡,如此恐惧,乃至于忘记了生命。memento mori (铭记死亡)将生命判为一场满是苦难的预备跑,并宣告,生命的全部意义只有在结束时才能得到永恒的祝福。难道我们真如古人所有只有两条出路:要么未曾出生,要么速死。
然而永恒不存在于一段无限延长的时间中,而是存在于一个充盈的瞬间内。意义、幸福与永恒,不在彼岸,而是充盈于生活本身中。所以,正因此生固有一死,我们才会坚定地做出选择,给出答案:铭记生活,铭记生命。
铭记生命需要高贵的勇气。需要人在重复的日常中发现最耀眼的时刻。需要沉思,需要幻想,需要坦诚地面对内心。唯有如此,生命的笔划才不会潦草带过,留下的印记才会消弭空缺。
我很高兴,曾经在《栎》上留下文字的同学,都在白纸黑字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、饱满充盈的瞬间。他们走过诗艺的花园,穿梭在游戏与沉思之间。感谢你阅读我们的文字,在阅读中,你与我们的瞬间将会重叠。当我们进入一段忘我的沉思中、当我们拿起笔时,我们就拿起了足以抵挡死神镰刀的武器。这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天生的过人之处,只是因为我们对生命热爱并相信。